近来“举报”、“告密”这类词经常出现，如一位演员在酒桌上的不雅谈吐被曝光，影响更大的有某大学学生举报老师的“不当言论”。这就钩起了我心底一个久远的困惑：在正义和信义之间如何选择才是正确的。比如一个罪犯向神父忏悔，把作案经过合盘托出，神父该不该报警？再比如，一位记者深入采访毒枭，警方要他交出毒贩住址遭到拒绝，他说“不能失去信任”，这是“职业道德"。记忆里从前搞运动，你掏心窝对好朋友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他却转头去汇报，并非“卖友求荣”，只是出于“义愤”，这种行为对不对……所有这些问题都指向了一个自古以来就存在的两难：既要追索正义，又不能全然毁掉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咋办？

     我与豆包讨论了很久，把它的观点整理如下：

      一，沉默与包庇是两回事。法律层面有一条最关键的分界线，单纯知道别人犯罪而不主动去告发，一般不构成犯罪，但绝对不能出手帮罪犯逃避制裁；法律给人性留了一条缝隙。

     二，不同的身份，不同的伦理。神父的忏悔保密是为了让罪人敢于袒露内心，完成精神救赎（我国不适用）；记者保护消息来源，目的是公共利益，很多社会黑暗面如果没有记者报道，就永远不会曝光。

       三，亲属不强制出庭作证。“亲亲相隐”，立法者明白，逼迫至亲当众互相揭发，会撕裂家庭伦理，温情的根基便荡然无存了。但“不强制出庭”不等于不能作证，更不是说可以窝藏包庇。

     四，朋友间的保密纯属于私人伦理，友谊建立在互相托付的基础上，但没有权利埋葬一桩命案。

     还有一条极其重要的。如果是已经结束的旧罪，社会愿意适度让步，给倾诉、亲情、职业伦理留出空间；但如果对方透露的是将要发生的恶行，那么所有的保密协定全部失效，不能为了守住一份信任，坐视另一条生命死去。

     明白了这些，再来看当前一些“告密事件”就很清楚了。为了流量，为了竞争，为了不可告人的私利，掐头去尾、断章取义，去暴露他人的隐私，是很卑鄙的。而大学生举报事件也一目了然。正当举报和告密完全不是一回事。如果 老师公开在课堂上发表明显违规的言论，学生当然有权反映，这是行使监督，不是告密。但有些界线需要划清。大学有学术空间，你不认同的观点不等于“出格”。学术探讨中有不同见解，哪怕比较尖锐，也应当允许辩论，而不是直接拿去举报，把观点之争上升为人身追责。如果是课后闲聊，老师随口发几句牢骚、说些情绪化的话，学生偷偷录音、截取片段、上交举报，那就偏向告密了。这样做的后果是教师不敢跟学生坦诚交流，师生之间只剩下了客套和戒备，还谈得上什么教学和传授呢！最近教育部公布了有关学生举报的规定，看来是这种不正常的现象是需要断喝一声了。

    我们是从那个盛行“告密”的时代走过来的。那真的是太恐怖了！其实世间很多事都不是非黑即白。正义要伸张，信义也要守护；规则要遵守，人情也要体谅。我们能做的，大概就是在每一个具体处境里，多想一想，再想一想，然后做出让自己夜晚睡得安稳的选择。

(注：您的设备不支持f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