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任老身边工作的二三事

尚丁 口述    孙幼绛 笔录

一九一七年五月六日，黄炎培(任之)手创的中华职业教育社在上海宣告成立。迄今已九十周年。

应《上海社讯》马开年总编之约，要我回忆点在任老身边工作的点滴往事。

打开尘封了六十多年以前的记忆，我的青年时期——抗战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都是在任老身边工作。

抗战时期的中华职业教育社是在山城重庆观音岩下面的一片山坡——张家花园56号的岩坡上。任老一家则住在山脚下“菁园”。职教社对面半坡上是国讯书店的办公室和职工宿舍。

抗战时期的重庆，是国民党统治区的中枢重镇。政治斗争错综复杂，尖锐严峻。任老一生除倡导职业教育，对光明、真理，执着追求，高举爱国主义大旗，始终不渝。当时他主办发行了两个大型的政论性杂志《国讯》周刊和《宪政月刊》。

《国讯》周刊是著名新闻界前辈，中央大学、东吴大学、沪江大学等高等学府新闻教育系教授俞颂华主编；《宪政月刊》是由著名法学家(复旦大学法学院院长)张志让主编。当时，进步文化事业都很穷，一个杂志一般都是一位主编，一名编辑。我原担任《国讯》编辑，《宪政月刊》创办后，任老又要我同时担任《宪政月刊》的编辑。我没有信心，十分胆怯，任老看出了我的难色，用一句话打消了我的顾虑。他说：“张季龙先生是名学者，这是给你找了一位不要付学费的好业师!"这样，我就欣然从命，担任了《宪政月刊》的编辑。也就是同时担任了两个刊物的编辑。

《宪政月刊》有各界名人组成的编委会、发起人和赞助人，阵容很大。它抨击国民党反动统治，为民主自由大声疾呼，篇篇文章都是向国民党政府要求民主自由的檄文。创刊号发行一万份，出版几天就销售一空。

《宪政月刊》还每月举行“宪政座谈会”罗由黄炎培、张志让亲自主持。那是一个重要的战场。出席“宪政座谈会"的有民主人士如沈钧儒、章伯钧、董必武、邓初民、陶行知等，以及工商界巨子钱新之、王芸生……等等。会前由我负责通知各位出席人士，会上的发言都由我记录。会后我要将各人的发言记录整理出来再分别送给每一位发言人复看后定稿，然后在《宪政月刊》上发表。《宪政月刊》上刊载的座谈会记录，重庆《新华日报》经常以很大篇幅报导。因此我的工作不分日夜都非常繁忙。在一个暮春初夏的夜晚，张家花园内那几株高大的桐树正盛开着累累的紫桐花。我在职教社办公室昏暗的灯光下整理“宪政座谈会”的发言记录，没想到黄任老突然出现在我的桌前。他大概是去参加什么会议回家，路过这里。看到这么晚了我还在伏案工作，十分感动。一面叫我早点休息；一面慢步逐级而下向“菁园”走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情沉重，当时他也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还在为争取民主自由、为解放全中国而斗争。

第二天早晨我去“菁园”向他汇报工作并接受他安排给我的任务(这是我在重庆职教社工作期间，天天如此的)。任老拿出一张他亲笔写的一首诗给我，称赞我深夜埋头工作。这是对我莫大的奖励与鼓舞!

抗战胜利后，任老举家迁回上海，住雁荡路80号职教社大楼二楼．。我和妻子也于1946年3月8日离开重庆经川陕公路一个多月后到达上海，住职教社四楼。仍在任老身边编辑出版《国讯》周刊。《国讯》周刊于1931年创刊到1948年4月9日被国民党查禁封闭，经历了17个年头。担任过主编和编委的有俞颂华、杨卫玉、黄炎培、茅盾、叶圣陶等。《国讯》还先后同时出版过上海版、重庆版、香港版、桂林版、昆明版，共发行457期。《国讯》被查封后，仅仅中断了21天，就在当年的5月1日出版了《展望》周刊。《展望》出版到1949年3月的第3卷第18期，再次被国民党当局查禁封闭。

解放战争，势如破竹，国民党反动统治摇摇欲坠。自色恐怖也日益严重。“山雨欲来风满楼”，黄任老之名被列于国民党黑名单之首。1949年2月15日任老秘密离沪，搭船去香港。临行之前，他问我今后有什么打算?我说：“想仍旧留在上海工作"。当时我还担任了民盟华东区执行部委员，民盟上海市支部(地下)组织部长。我要留在上海迎接解放。解放后打算把《展望》复刊再办出来。任老表示赞同，并把他自己的一枚私章交给我说：“必要时你可以用它”。当时我非常震惊，又忐忑不安，想不到任老对我如此信任。不过事后我一次也没用，又归还给他。

上海解放后的第三天——6月1日，《展望》就在上海得到人民政府的批准登记第一个出版了。它向广大读者展示了祖国无限的光明前途和希望。党和政府对它的关注与帮助也是无微不至的。同时它也受到广大读者的热烈支持与爱护。早在1955年，它的每期发行数量即已达到30万份。发行遍及全国各地的穷乡僻壤。

任老于1949年3月14日离开香港，3月25日抵达北京，被任命为政务院副总理兼轻工业部部长，并兼财政经济委员会委员。我在上海担任《展望》总编辑。此时只有我到北京向他汇报《展望》工作时，才能聆听到他的教导了。记得他曾写了一个条幅给我，要我团结《展望》的工作同志，为祖国为社会主义作出贡献。

（此稿为2007年中华职业教育社立社90周年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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