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徐凤平
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静静摊开在我的眼前，定格着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旧时光。老屋的场地上，二十一个孩童分作三排，或蹲、或坐、或立，朴素的棉衣裹着瘦小的身躯，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庞，镌刻着我少年时代最为珍贵的记忆。
故土名叫徐家桥头，照片是在生产队的晒场上拍的，背景里的老屋是生产队存放粮食、农具的仓库。照片里有我，其他孩子是我的儿时玩伴。将照片放大细细辨认，仅有少数几人尚能依稀记起模样，大多数面孔，早已被岁月改了容颜。六十年世事沧桑，当年的垂髫孩童，如今皆已是六七十岁的老者。流年似水，今天的我老了，记忆力衰退，纵使竭力回想，始终难以将记忆的碎片拼接，分不清、辨不明照片上的人，谁是张三，谁是李四。
照片背景的老屋墙面，留存着时代标语，这是那个特殊岁月独有的印记。由此推算，彼时我不过十岁出头，正是小学四五年级的少年。墙边斜放一把竹椅，是当年农家家家户户必备的家什，倘若留存至今，也算得上一件老古董。屋瓦之上搁着竹匾，看不清晾晒的是什么，是母亲收获的芝麻、绿豆？还是奶奶腌制的萝卜干？
老屋的青瓦历经风雨侵蚀，墙面斑驳剥落，那曾是我们年少时嬉戏流连的地方。而今村庄早已整体动迁，旧屋不复存在，可它的样貌深深镌刻在记忆深处，永远不会忘却。
细看相片，众人衣衫多带补丁，沾着泥土尘垢，足见当年生活清苦简朴。纵然物质匮乏，照片里每个孩子眉眼间都洋溢着明媚朝气。并不单单只因少年不识愁滋味，每个年代自有属于自己的欢愉。那时日子虽苦，快乐却不曾缺席。忆往昔，年少的我们，春日在田埂上采集野花，夏日在篱笆墙边追逐蝴蝶，秋时在草丛里捉蛐蛐，冬天挤在向阳避风的墙角晒太阳。没有玩具、电视、手机，身边的伙伴便是最好的开心果。整日厮守一处，嬉笑打闹，偶有争执，转瞬便一笑泯然。一块山芋干，一句顽皮戏言，一场游戏，便丰盈了整个少年岁月。青苔遍布的院落，野花漫开的田野，流水潺潺的小河，处处回荡着我们无忧无虑的笑声。
岁月倏忽，世事更迭。后来的日子里，大家各自为生计奔波，成家立业，又遭故土拆迁，一重又一重的人生际遇，将当年屋檐下的我们吹散到了四面八方。
数十载光阴弹指而过。人海浮沉，各人遭逢不同际遇，各担一身世间风霜。旧日朝夕相伴的玩伴，大多杳无音讯。唯有几位至交老友，尚可偶尔小聚，闲话年少旧事。更多故人，一别便是数十春秋。不知他们漂泊落脚于何处，当年的少年少女，现下过得安否。
凝望这帧旧照，心中百感交集。相片之上，容颜依旧鲜活，可尘世人海辽阔，再相逢已然是奢望。时光带走老屋，带走青葱年少，带不走的，是心底对过往岁月的念想。再也回不到那座青砖灰瓦的院落，回不到结伴嬉游的少年岁月，但并不遗憾，步入暮年的我们，恰逢盛世，儿时许多向往，如今已然成真。
人间聚散，本是寻常。老照片会泛黄，老屋会拆迁，但记忆里的笑声不会老去，记忆里的那一瞬时光不会褪色。一张老照片，便是岁月馈赠的念想，纵使天各一方，相见无期，故土一同长大的往昔，早已沉淀于心底。惟愿散落四方的旧时玩伴，岁岁平安，纵然不得相见，亦各自安然向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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