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详情

    上个世纪60—70年代，蜿蜒的苏州河横贯上海城区，从东边濒临黄浦江的繁华的外白渡桥，一路向西绵延至北新泾桥，全长20余公里，苏州河中错落有二十余座桥梁。当年，这些桥梁有历史悠久的水泥桥，有木质材料架设的桥梁，有行驶火车的铁路桥，有专供行人过往苏州河两岸的步行桥，还有连接学校内部的专用桥梁，如现今连接华东政法大学苏州河两岸校区的“学堂桥”。当年，苏州河中的桥梁，半数都是木质结构，朴拙简易，承载着彼时城市的交通与水运烟火。苏州河河面不算开阔，河道弯弯曲曲，曲折迂回，是老上海的水系脉络。潮起潮落的苏州河，河水黝黑，乌黑的河水日夜在苏州河中来回流淌，水流湍急，裹挟着岁月的气息穿梭在苏州河湾道与桥梁之间。当年，大大小小的木质运输船舶，靠人力在上海苏州河中来往航行，载运各种各样货物，从上海市区运往郊区以及外省，或从郊区以及外省运往上海市区，构成了苏州河上一幅独特的风景画。

    苏州河中的桥梁座落的位置各不相同，有一些桥梁设置在苏州河湾道上，如当年的恒丰路桥、造币厂桥、武宁路桥等，都座落在苏州河转弯的湾道上，桥门狭窄，水流湍急，船舶航行经过这些桥梁，险象环生，风险很大。其中，当年的造币厂桥，便是一座最特殊、最让撑船人记忆犹新的桥梁。造币厂桥座落在苏州河中段一个急转弯的湾道上，是一座木质的三孔老桥，通体由原木搭建而成，质朴厚重，扎根在苏州河湍急的流水之中。为稳固桥身，在离河道两岸不远处的河水里，竖立着两排粗壮结实的木质桥桩，桥桩牢牢扎根河底，稳稳托起整座桥梁。当年的造币厂桥，桥面下虽然有三个桥门，但是，河两边的两个桥门狭窄，只有中间的那座桥门宽敞一些，可以单向通行来往船舶。造币厂桥的地势水文，让当年的撑船人每一次航船经过时，都成了心中的一道难关。

    长年累月撑船航行于苏州河的撑船人，逐步摸索、总结出一套船舶航行经过造币厂桥的做法和经验，确保了船舶安全、顺利航过造币厂桥。

    首先，加强瞭望观察，互相避让过桥。当年，苏州河中来往航行船舶很多，我们自航小木船趁落潮顺流在苏州河中自西向东航行，在抵达造币厂桥时，最惧怕的是，那些大马力的“沪港拖”拖轮，拖带数十艘、每艘载货成百吨的钢质驳船船队趁落潮逆流向西航行，即将航进造币厂桥的中桥门。因河水湍急，我们顺流而行的船舶不可能立即停航避让，如在白天，我们就高声向“沪港拖”拖轮喊叫：“拖轮不要进桥门，让我们小木船先过桥门，”如在夜间，除了高声喊叫，还用手电筒向拖轮照射，示意拖轮不要进桥门，让我们顺流而下的小木船先行航过桥门。“沪港拖”拖轮驾驶员发现情况后，立即怠速，让船队逆流停止航行，让顺流而行的我们小木船先行通过狭窄的桥门。

    其次，必须使劲摇橹，加快船舶航速。造币厂桥座落在苏州河急转湾处，河道狭窄，涨潮落潮湍急的水流，快速冲向大湾，在大湾桥桩处形成快速转动的漩涡，吸引船舶向大湾移动，产生难于预料的后果。所以，当船舶抵达造币厂桥之前，撑船人一定要使劲摇橹，加快船速，使船舶紧贴小湾航行，才能抵消桥门大湾处漩涡强大的吸引力。一些在船艏设有一支小橹的较大船舶，要提前摇起小橹，把船艏航向小湾，避开大湾处的漩涡吸引。万一船舶失控，湍急的水流会顺势将船舶撞击桥桩，使船舶横在河中两排桥桩之间，发生撑船人称谓的“横桥门”事故，造成船沉、货损、甚至人亡的不幸事故。

    再次，小心谨慎掌舵，船舶精准进桥。经过造币厂桥，一定要小心谨慎掌舵，用船舵调节船舶航行角度，使船舶精准进入桥门，顺利航过造币厂桥。尤其是落潮船舶自西向东顺流航行，船舶过桥难度倍增。此时，船舶既要顺应河道大幅转弯，要用船舵调整船舶航向，又要按照桥门的宽度，精准调节船舶进桥门的位置，双重考验叠加，掌舵操作难度很大，船舶航行过程处处受限，需要步步谨慎。

    数十年光阴倏忽而过，苏州河几经治理，河水褪去黝黑浑浊，日渐清澈明净，旧时湍急凶险的水文态势早已不复存在。老旧的木质造币厂桥早已拆除，斑驳的木质桥桩、摇晃的桥身桥面彻底湮没在岁月长河中，取而代之的是坚固恢弘的“江宁路桥”。如今新桥桥体崭新规整，兼具通行功能与景观美感，是苏州河上一道靓丽的风景。“江宁路桥”桥面下的苏州河，河道宽阔，河水清清，人们已经鲜少知晓这座桥梁旧时的模样，更难体会当年撑船人撑船经过这座桥梁的惊险与不易。唯有在当年老一辈撑船人的记忆里，始终留存着那座木质三孔桥的模样。

    图画来自AI

(注：您的设备不支持flash)